2025-01-29

第一章 :暴向香港 2

  

II

 

翌日,墨西哥股民被兩份報紙的頭條新聞牽動了情緒。

《墨西哥指數報》在頭版報導說:「墨西哥的外匯存底已經空蕩蕩,墨西哥所欠的外債以美元計算雖然較上月增加百份之五,若兌換披索計算就大幅飆升,外資開始對政府的財政信用失去信心。」

另一份報紙《先驅報》的頭條新聞報導說:「美國和世界的貨幣組織宣稱,倘若墨西哥不能或延期償還債務,墨西哥便會爆發嚴厲的經濟危機,南、北美洲的金融制度以及貿易制度立即崩潰,甚至禍及全球。」

當股民讀過報紙的報導後,他們都比平日提早來到股票市場,聚集在一起,不約而同對兩份報章的報導議論紛紛,他們都不相信國家的經濟壞到如此地步,最讓他們喜歡泛泛而談且感到自豪的就是,國家由本來的第三世界已躍升成為今天的世界工業強國。何況昨日股市收市時的IPC指數再上升八十點,是最近升得最多的一天。

對墨西哥股民來說,當前的經濟狀況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美好,任何不利他們的言論只會惹來失常的毒咒。

「我總覺得,這些報紙為求暢銷,裝作有獨家內幕消息來嚇唬人,是不值得信。」

「最好把那些中傷報導的人關起來,或將他們的嘴巴封住。」

「說得不錯,應該及早把這類人槍斃!」

市場的鐘聲響起,一天的交易開始了。

股民屏氣凝神地注視著熒幕上的第一手交易,他們深知第一手的交易很重要,而往往第一手交易都是由大戶掀動,他們只是追隨者,無論是升抑或跌,他們都要接受。

金融市場的吸引力就是來自於那充滿了神秘的運作,股民如著魔般甘願由這股神秘的魔力所支配。

各類股票的價位開出了,跟昨日收市時的價格一樣,沒有升,也沒有跌。

 兩分鐘過後仍然不見有大手交易,市場靜得有點反常,股民開始焦急。片刻之後,有大手「墨西哥電信」以低過昨天的價格沽出,成為首當其衝向下滑落的指數成份股,很快便帶動其他股票下跌。

 面對突然出現的變化,股民緊張地活動起來,到處奔走打聽跌市的原因,每個人得到的信息都不同,而每個人都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傲然視作最新、最準確和最機密,繪聲繪影的傳來傳去,藉以誇耀自己有多本事。

 很快,市場流傳著超過一百個影響股票下跌的消息,而任何一個消息都沒有跟楊君嫘正在展開的攻擊有關。

 第一個浪之後,畢斯興奮地向君嫘報告最新形勢:「指數下跌一百六十點,已經降至二千七百點了,回到兩個星期前的水位,羊群雖然有點恐慌,但是他們好像不太急於逃生。」畢斯口中所說的羊群是指那些普羅投資人。

 「貪婪永遠是最好的陷阱,羊群向來是最貪婪的,明知有獵殺者在山頭,牠們仍然會繼續多吃幾根草,直到獵殺者衝出,牠們才拚命逃生,我們就是要等他們大逃亡的一刻。」君嫘自信的說。

 「是時候要他們逃亡了,君嫘。」彥姬緊張地說。

 「不!現在不是時候,這個時候要將指數控制在二千七百點之內,如果現在就進攻,雖然會引起他們恐慌,但也會驚動肯.柏嘉,暫時不要惹怒那頭黑豹,還有他後面的那頭獅王。」

 「那麼,我們在什麼時候再發動攻勢?」彥姬追問。

 「嗯,我還沒想清楚呢。」君嫘好像沒有把握的說。

 其實,她心目中早已有一套整體性的部署,只是眼前的敵人太兇惡,一旦被對方知道自己的戰略,勢必成為反狙擊的目標。因此,要瞞過敵人,就先要瞞一瞞自己人。

 君嫘估計沒錯,肯.柏嘉正在注視電腦上的交易,他被突如其來的洶湧挫低指數而懊惱地思索著。

 其時,兩下敲門聲,房門被推開,他的助理菲力探頭說:「柏嘉,查出來了,是楊君嫘出貨推低指數的。」

 聽見是楊君嫘的名字,本來已夠繃緊的面容再皺撮得更緊,他要迅速想透對方的目的。

 漸漸,繃緊的臉開始鬆弛,還露出得意的笑容,他好像摸清了對方的意圖似的,於是按下內線電話問道:「菲力,楊君嫘還有沒有大規模出貨?」

 「大規模倒沒有,只是小量小量的吐出,看來她只是準備棄甲。」

 「我也是這樣想,無論如何,監視她!」

 「知道了!」

 收線後,沉思了一陣子,神經質的笑了起來,他決定打電話給君嫘。

 「啊呀!你在這個時候打電話給我,無非想知道我那落荒而逃的樣子吧?坦白說,越慌張,我的樣子就越難看呢!」君嫘在電話中對柏嘉說。

 「不!我想提醒你,我那件西裝已經拿去乾洗,賬單會寄給你。」

 「那賬單嘛,我還付得起,只要我能夠安全撤退。無論如何,柏嘉,我非常感激你提醒我,讓我及時知道自己的處境。」君嫘謙虛的說。

 君嫘很清楚,在瞬息萬變的情況下,最困難就是掌握敵人的陣勢及發動攻擊的時間,謙虛無非是要贏取對方的信任,刺探虛實。

 「一直以來,你給我的印象是個強悍的攻擊手,但今天看來,你顯得有點狼狽,這就是女人的弱點,所以我不相信女人可以做大事。」柏嘉得意的說。

 「的確,女人的本性就是持盈保泰,你知道嗎,我一直備有完整的策略來對準墨西哥的,但想不到螳螂捕蟬,你這隻黃雀竟在我後面。還好,你的友善令我及早改變策略,否則到了情況變得不可控制,那我便一無所有了。」

 君嫘這番近乎諂媚的說話引得柏嘉興奮的大笑起來:「那麼,你必須感謝我了。」

 「我剛才不是說過「非常感激你」嗎?」

 「是的,你剛才是說過了,但是,如果能夠面對面的說,那才顯出真正的誠意呀。」

 「柏嘉,你在落井下石呀,明知我仍然沒脫險,你不是不知道,眼前的意外太多了,隨時出現意想不到的災禍,就算我及時撤出,當計算結果後,原來損失慘烈,終於應驗你的說話,女人必須離開華爾街,我哪有顏面出現在你的面前呢?」

 「噢!君嫘,別把我看作一個完全不懂憐香惜玉的變態暴戾者,其實你還有很多時間撤退,而且,我估計你至少還可以撈一把呢。」

 聽了柏嘉的說話,君嫘面上立即露出得意的微笑,她看一看手錶,是時候展開她的第二浪攻勢,必須盡快結束跟柏嘉通話:「如果情況如你所說的理想,柏嘉,我很樂意接受你的邀請。」

 「那就好了!到時我打電話給你,你可不能爽約啊!」柏嘉雙眼掠過不懷好意的神色。

 「當然不會!我等你的電話。」君嫘得意的說。

 「好!再見!」

 「再見!」

 君嫘放下電話後,立即召喚彥姬和畢斯等進入她的房間。

 「是時候了!」君嫘指示說。

 整個辦公室的氣氛立即變得緊張起來。反而,交易所的股民顯出有點煩慮的失措。

 「我的顧問說,只是獲利回吐而已。」

 「早知道這樣,昨天就放出,今天可買進便宜的。」

 「還有十五分鐘便收市,市況卻不上不落,現在應該怎麼辦好呢?」

 擁擠在股票市場中的焦灼股民不停口的哀叫。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遇上跌市,只是每當出現跌市,他們唯一可做的就是乾著急而徬徨不前。

 他們每天起床,腦袋裏懷著的夢想是指數無止境的上升,聚集在股票市場只是要一睹夢想的結果。

 很不幸,毒蠍子把成千上萬的人所渴求的美夢徹底摧毀了。

 IPC指數在二千七百五十點之間幾乎掙扎了整個上午,突然於收市前十分鐘,楊君嫘兵分幾路發動全面性攻擊,先沽出三千張期指;三千張期指佔了整日交易的十分之一,她隨即再沽出大量實貨,市場被突然其來的洶湧巨浪衝擊,指數以每分鐘六十點的速度向下滑。

 「柏嘉,楊君嫘發難,來勢洶洶,看來她準備推低指數呀!」

 柏嘉被菲力突然的叫喊嚇了一跳,立即把目光凝聚在電腦顯示屏上,他不大相信眼前的景象,十五分鐘前跟君嫘通電話,對方還表現得很怯懦的。就在這個時候,電腦上突然出現大手期權被沽出,與此同時又有大手購入,令數據不規則的跳動,曲線反常亂竄。

 顯然,那是君嫘在發難。

 「他媽的!她究竟在玩什麼把戲呢?」柏嘉自言自語說。

 「柏嘉!她拋出的都通通接下來嗎?」內線電話傳來菲力急躁的聲音。

 柏嘉在猶豫之際,電腦傳來收市鐘聲,IPC指數在十分鐘之內下跌了超過六百點。

 股民的神經系統完全受到破壞,像患上癡呆症的凝視電腦上那已停止跳動的數字,他們開始埋怨自己,為什麼不在早段時間把手上的股票放出。

 可憐的羊群就是喜歡把三分之二的時間消耗在猶豫上,最後才把剩餘的三分之一的時間消耗在悔恨中。

 柏嘉在十五分鐘前跟君嫘通電話,電腦上的數字還很正常,沒料到十五分鐘後好像遭到核彈的轟炸,一片頹垣敗瓦,面目全非。看著顯示屏上的數字茫然若失,他感到氣憤的是,楊君嫘故意裝著懇切的樣子,卻冷不防踢了自己一腳,將他踢進對方佯裝撤退的欺敵陷阱裡。

他必須在下午開市時反攻,否則當主力部隊完成部署後,墨西哥已經變成廢墟,反過來自己的主力便成為其他基金公司的獵殺對象。

 「他媽的中國娃娃!」柏嘉問身旁的菲力:「究竟她手上還有多少貨?」

 「很難估計。」

 「很難估計也得去估計!」柏嘉咆哮。

 「這個時候,她手上有多少貨已經不重要,她可以沽空,也可以購空,最重要是看她的下一步策略。」菲力一臉不滿的反駁說。

 「策略很簡單,她要逃命,卻想在逃命的時候順手牽羊撈一把。」柏嘉要在菲力面前維護自己的尊嚴。

 「不!不是一把,她的確撈得不少了,指數在一千五百點的時候開始被她扯上,現在再被她拉下,羊群被她弄得驚慌失措,可以預計,午市開始時羊群的反應,但是我無法估計她的下一步是什麼。」菲力憂心地說。

 受到突然而來的奇襲,柏嘉內心焦急不安、方寸已亂。他向來很自大,跟著胡佛縱橫金融界多年從未敗過,這一趟,被楊君嫘破壞了他的原有部署,令他的尊嚴受辱而變得只有吼叫。他開始對自己那不能透徹了解對手而內疚,他告訴自己,必須盡快扭轉整個大局,爭回主動權,否則離開華爾街的不是楊君嫘,反而是他自己。

 IPC指數下跌六百點,整個華爾街立即起哄,各路基金像鬣狗、禿鷹般迅速調動資源前往墨西哥,窺伺君嫘和柏嘉的惡戰,只要任何一方敗下陣來都成為他們分享的肥肉。

 這一仗損失最慘烈是羊群,他們心痛不已,人人都放棄吃午餐的時間,拾回今天的《金融指數報》和《先驅報》,重複再重複的閱讀,推敲每一個句子的含意。

 看來他們只有在拋掉還是握住手上的股票中作出一個選擇之外,腦海裡不可能再有其他更好的考慮。

 

午市的鐘聲一響,羊群爭先恐後地把手上的股票拋出,令指數節節下挫。

 羊群向來都不知道自己在股票市場上是最大的一群,就好像金字塔的底層,佔有遼闊的幅員,只要團結起來不難對抗掠奪者,問題是他們對自己的力量從來都是懵然不知,也不會團結,只管在同類中驕矜狂妄地自命不凡。畢竟,他們就是最無知和最怯懦的一群,所以在遇上跌市時便失卻理智的大逃亡。很不幸,「大逃亡」偏偏就是獵殺者所期待的一刻。

 各路基金密切留意肯.柏嘉和楊君嫘的動向,他們著眼點是利益,從不關心誰勝誰負,他們永遠都是站在勝利的一方,噬嚥敗下的一方。

 可是,眼前的形勢令他們發愣起來,指數已經跌破二千點的關口,他們還是難以確定應該站在哪一方。

 不僅那群鬣狗和禿鷹,就是黑豹肯柏嘉也感到愕然,開市已經十分鐘,楊君嫘幾乎跟他並肩,一起收集亡命的羊群拋出的股票。

 「看來她在上午沽空了不少,現在急著回購補倉。」菲力說。

 「我們收集了多少?」柏嘉問道。

 菲力轉身,在電腦的鍵盤輸入查核,顯示屏出現密密麻麻的數字,他核算後說:「較預定的相差不遠。」

 「提早推高ISP,我要叫那中國娃娃從此在華爾街消失!」

 菲力指示他的部下,將股票的價位漸進托高。

 未幾,股價開始止跌,交易漸漸稀疏,ISP指數在一千九百七十六點之間膠著。對羊群來說,那是一個新的訊號,他們相信有一股新的勢力正在介入,將他們從萬丈深淵的絕境中挽救出來。剛才來不及拋掉股票的羊群立即改變主意,躲在一旁等候新的救世主到來,早已犧牲的只得哀鳴悲嘆。

 不久,指數開始衝破阻力,重踏上二千點,市場又沸騰起來了。

 各路基金公司一直將焦點放在楊君嫘及肯柏嘉身上,當指數邁向二千一百點時,他們已經注意到楊君嫘疲態畢現,反而肯柏嘉銳不可當,因此,他們只好靠攏柏嘉,磨拳擦掌等候分享君嫘這塊肥肉。

 菲力看著電腦上的數據苦思,良久才開聲對柏嘉說:「我覺得楊君嫘的表現很反常,剛才像狂風掃落葉的跟我們在低位爭奪,到了指數二千零五十點後便靜下來,看!現在更沒有動靜,她究竟在玩什麼把戲呢?」

 「她根本就沒有什麼把戲!上午拋空、下午補倉,填滿了便離去,那是很一般的慣常手法。我還未把她弄上床,看在這一點份上,放她一馬,讓她離開吧。」柏嘉高傲的說:「羊群已經被她衝散了,我們還是營造新的氣氛讓羊群陶醉,在收市前將指數推上二千四百點,兩天之內回復今天的水位。下個星期突破三千點後,整個墨西哥城便陷入昏迷,到時,哈哈哈……」

 「一點也不難呀!看!他們再起舞啦。」

 的確,羊群是最善忘的,在上午,他們還很悲悵的,現在卻變得很貪婪。對他們來說,只有指數上升才是賺錢的唯一時機,但對大炒家來說,不論升市或跌市,甚至膠著,都是不可錯過的良機。

 「君嫘,還有半小時便收市。」彥姬走進來提醒她說。

 君嫘凝視著電腦,她沒有看彥姬一眼卻微微的點頭。

 彥姬已經很了解上司的行事作風。確實,君嫘喜歡在最後一刻,當眾人皆醉的時候才發動攻勢,若是勝了,可藉市場停止交易而不讓對方有還擊的機會;若是敗了,卻可給自己有個喘息的時間,重新部署。

 「多等十五分鐘吧,彥姬,肯.柏嘉正樂而忘返呢!就讓他多樂一陣子。」

 「時間太倉促,我恐怕來不及脫掉手上的貨。」

 「肯.柏嘉已經騎上虎背,他必須托高價位,等候他們的主力進城,何況其他基金已經靠攏他們呢。」君嫘燃起一根煙後,自信的說:「他本來的目標不是對付我們,只是故意在我面前耀武揚威。所以,給他一記耳光也不過份。」

 指數被肯.柏嘉推過了二千四百點後,市場嘩然。

 柏嘉沾沾自喜之際,突然,電腦上的數字出現不尋常的跳動。

 「柏嘉,楊君嫘大手轟出呀!」菲力叫嚷道。

 「他媽的中國娃娃!總是在我開心的時候便來掃興。接收吧!菲力,無論多少都要接下來,千萬不要給指數跌下。」

 「我的天!她在開市時購入的就是等收市前十分鐘轟掉,手段夠狠呀!」

 「哼!如果有一天她落在我手上,我會給她好受的!我說真的,我一定這樣做!」

 君嫘的奇襲已經使對方慌張起來,她扭轉了整個大局。

 「不好了!柏嘉,那群鬣狗和禿鷹轉過來對抗我們,怎麼辦?繼續接嗎?」

 楊君嫘所言不差,柏嘉已經勢成騎虎,他不能讓指數下跌,只好咬緊牙關說:「接!」

 柏嘉從沒有像今天這樣狼狽,臨收市前的十分鐘遇上從四面八方向他發動如此猛烈的攻勢,當他陷入最混亂的時候,電腦上出現了收市的訊號,他整個人倒下椅子上,最後的十分鐘時間足夠令他的腦袋崩裂。

 這個時候,電腦傳來電子郵件的訊號,柏嘉吃力地伸手開啟,是君嫘傳給他的: 

「肯.柏嘉:我在今天的午餐點了一個夏威夷火腿,我在想,火腿只是豬的一小部份,很不幸,牠卻奉獻了一切! 楊君嫘。」

 看過君嫘的郵件,柏嘉閉上眼癱軟在椅子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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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:終極一戰 5 (尾聲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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