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V
三個月過去了,君嫘的心情逐漸平靜下來,她要面對生活,面對一份很吃力的工作,雖然她不會忘記威廉,尤其每夜孤單一個人睡在床上的時候,她總會緬懷往昔一起快樂過的日子。
然而,剛從黑暗中走出來,君嫘又要承受另一個致命的打擊,當她接到父親病危的噩耗後,就立即飛回香港。
帶著哀戚的心情步出香港啟德國際機場後,便直接前往醫院探望父親。
相聚只有短暫的兩個小時,她眼看著父親撇掉他們,離開塵世。
不到半年的時間裡,她失去了兩位至愛的親人。
回到紐約已經是一九九二年的聖誕節前夕,君嫘決定搬離長島,離開那片傷心地,雖然她捨不得友善的鄰居,尤其雲妮一直把她視作妹妹,為了擺脫不愉快的過去,她需要新的環境來迎接新的一年。
戀戀不捨的別過鄰居、別過雲妮後,便遷來曼克頓區居住,展開她人生旅程的新一頁。
自此,她把一切不愉快的過去埋藏起來,披上戰衣,施展她的卓越才華,直闖詭譎的金融世界。
金融世界到處都是兇悍的獵殺者,一個不留神便成為狙擊或吞噬的對象。
處於波濤起伏、冷酷無情的世界,君嫘的表現就是冷靜自如。在她來看,任何窮凶極惡的獵殺者都有其弱點,只要窺準對方的弱點,伺機而攻,一定能將對方置之死地。「以逸待勞」和「欲擒故縱」是她經常使用的兩套計謀,兩年多以來無往而不利,而且所向披靡,成為華爾街炙手可熱的一隻「毒蠍子」。
然而,造物弄人,在她正要攀越金融世界的另一個高峰時,上天卻在日本關西製造災難,令這隻小蠍子因為這場不幸的災難而要退下火線。
一九九五年,一個盛夏的週末下午。
君嫘駕駛她那輛黑色的「保時捷」來到墳場,三年前,威廉下葬在這裡。
她把車停泊在墳場內的一座小教堂旁邊,那裡種有幾棵大粟樹,令炎熱的天氣也變得涼爽。
今天,她穿得很隨便,白色長袖衫配上深綠色格子的長褲,帶備了鮮花,沿著排列整齊的墓碑前的路慢步往前走。路的兩旁種滿黑簇簇的樹叢,在浩熱的氣溫下透出陣陣的涼意,她顯得很寫意的享受,走起來也覺得輕盈盈的。
夏天是植物盛開的季節,草坪上百花綻放,柵欄上爬滿了牽牛花,簇擁的薔薇叢開滿了花朵,馥馥的花香隨風飄散,令人感到異常的爽快。
蟬的鳴叫和雀鳥的求愛聲,使寧靜的環境熱鬧了起來。
「威廉.曼海姆 1961-1992」
君嫘把鮮花放到愛侶的墳前,然後席地而坐下。
看到墳墓旁長滿了美麗的木樨草花,嗅那白綠色的花朵透出的芳菲,她的心境感到很舒暢,她正想伸手摘一朵時,她立即覺醒花朵一旦被摘下,木樨草便會枯死,她只好用手輕輕的觸摸葉子和花朵。
「這裡的確很幽靜呀,威廉,我想如果再靜一點,也許我可以聽到你的鼻鼾聲。」每次來掃墓,她總喜歡對墳墓傾訴幾句心裡話。
「我在想,每個人來到世上時,好像已經接受了一個任務,他必須在有生之年做一件事,你的任務是要善待孩子,而我的任務是什麼呢?到目前為止,我還不知道。過去兩年,我好像生活在槍林彈雨之中,每晚睡下的時候總會提心吊膽,害怕危機在我醒來的時候降臨……畢竟,它終於降臨了,還好,我因此而升了職!從此可安樂了,不用親自面對那群魑魅魍魎,我可有空享受生命……」
「對呀,孩子!好好享受生命吧!」
不知什麼時候老亨利已經來到她後面。
君嫘聽到老亨利的聲音,轉頭微笑的望向他說:「老亨利,你又在偷聽我和威廉談話。」
年老的亨利是墓地的園藝者,威廉去世後的第一年,君嫘每兩三個月就來墳場一次,漸漸兩人便熟稔起來。
亨利邊笑邊說:「跟我來吧,孩子!來看看我一手栽種的桂竹香,其中一枝還搶先開了花呢!」
兩人經過一排一排整齊的墳墓,來到一個種滿了桂竹香的小丘上,在老亨利的引領下,找到一枝剛開花的桂竹香。
「花很香,也很美,不是嗎?」老亨利指向僅有一枝開了花的桂竹香說。
「真的很美呀!」君嫘蹲下來,鼻子還未貼近花朵:「噢,真是很香呀!亨利,如果同時全部都開花,香氣豈不是充滿了這片土地。」
「當然!不過,無論怎樣美、怎樣香,過不了幾天,它便要凋謝啦。」老亨利語重心長的接著說:「所以,好好珍惜生命、享受生活,不要老是往後看,你還年輕呀!」
看著老亨利那慈祥的臉孔,君嫘深受感動:「我會的,亨利,謝謝你!」
老亨利邀請她到屋裡分享他弄的「烤冰山」,那是君嫘最喜歡的一道甜點,每次見到她,亨利總是邀請她品嚐。
亨利從烤爐內取出那碟以手指餅為主,加上雪糕、檸檬汁、蛋白、糖和櫻桃乾等做成的「烤冰山」,香味撲鼻。
君嫘來不及等亨利倒進少許白蘭地酒,便拿起一枝來吃。
「你知道嘛,孩子?我就是喜歡看你這個樣子吃烤冰山,跟碧姬一個模樣。」
能夠令一位長者回憶過去而開心,君嫘感到很快樂,她邊吃邊聽老亨利敘述他的女兒碧姬在孩提時喜愛的一切甜美,令她感到很新鮮,也感到興味盎然。
時間悄悄的逝去,已經是下午四點,她告別亨利後便離開了墳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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