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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嫘不知在什麼時候睡著了,當她醒來已經是黃昏六點,還有三小時,東京便要開市。她立即走去梳洗,然後驅車返回辦公室。
今晚,她腦海只有一個念頭,就是要擊敗胡佛。她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這個念頭,就是要給自己在新的一年,成為華爾街一位新強人。
「君嫘!」彥姬一看見君嫘走進辦公室,便立即對她說:「你叫我去查是誰支持漢森,有了眉目,是來自蘇黎世的一個金融家,至於是誰就不能確定。」
君嫘聽了之後眉頭皺起來,良久,疑惑的說:「『百寧』」的其中一個合伙人萊賓遜是來自蘇黎世,會不會是他呢?」
「我想不會是他,因為他最討厭漢森的。」
「那會是誰呢?」君嫘說完搖搖頭、聳聳肩便走進自己的房間,彥姬也跟隨她走進去,聽候君嫘的吩咐,這是例行公事。
「你真的決定移師東京跟他們開戰嗎?君嫘。」
「是呀!你的分析不也是對日本抱很大的希望嗎?」
彥姬一愣,急忙說:「啊!那是我的初步分析,不能作準呀!」
「你的分析跟我的分析幾乎一致,我想不應該差得很遠,準備過一個肥年吧。」
戰幕拉開。
日本市場出現了兩股勢力對壘:胡佛力抗楊君嫘和漢森。
胡佛很清楚楊君嫘和漢森並非結盟來對抗他,他本來的目的就是要置「百寧」於死地,而在「百寧」芸芸主帥中也只有漢森最受母公司愛護和重用。
綽號「殲滅者」的漢森,年紀雖輕,卻掌握高度熟練的買賣技巧,而且充滿膽識,多年來不曾輸過一場仗。
從未嘗試失敗的人往往很容易沖昏頭腦,最不堪一擊,胡佛看準這一點,於是在東京燃起戰火,可是他沒想到楊君嫘竟然介入,令他本來只管進攻,現在還要作好防衛。
在這場戰役中,君嫘展露她的兩套嶄新的交易策略,她在日經二二五指數沽出好倉的同時,她再沽出空倉期權。沽出好倉的好處是令她定價購入權利,而沽出空倉期權可令她定價沽出時獲利。她另一個策略是跨期買賣,在同一時間買入和沽出不同月份的合約,藉由不同月份合約的差價變動中獲利。
戰事開始不久,龐大的日本資金迅速向股票市場游動,羊群更唯恐落後,爭著進入市場分一瓢羹,各路基金已經磨拳擦掌伺機而噬,日本股市一下子變得牛氣蓋天,以指數的飆升來迎接一九九五年。
這是胡佛意料不到的局面,他已勢成騎虎,如果一世英名喪在楊君嫘和漢森手上,是他難以忍受的恥辱。從目前的形勢來看,唯一可扭轉局面就只有靠外來的衝擊令市場情緒逆轉。
懊惱是胡佛新一年的開始,與君嫘欣喜的等候擁抱一個新的前景形成強烈對比。
波洛迪和金彥姬也不見得很好受,苦澀地度過一九九四年的除夕。
一九九五年剛過了兩個星期,在第三個星期一的早晨,日本西邊的天空突然出現奇異的景象,血色的雲層在陽光照射下,把大地染成一片深沉的火紅。
公園內的雀鳥不知所蹤,昆蟲成群成群的從地下的洞穴爬出來四處竄逃。
人們和寵物的情緒陷入極度劻勷不安。
然而,股票市場仍然擠滿了人群,他們對天際出現的變化全無感覺,在收市前的三分鐘,日經指數在沸騰的氣氛下再度被推高,衝破二萬點的關口,收市報二萬一千九百點。
暮色低垂,繁華的東京在霓虹燈的映照下,散發它的魅惑韻態,人們沉醉於一片歡樂的景象中。
就在這個時候,地層出現陣陣搖晃的震盪,人們開始預感一個不祥之兆已來臨。
不久,距離東京二百公里的地神發出怒吼,關西在一瞬間山崩地裂,房屋倒塌,架空公路截斷,行駛中的汽車和子彈火車翻滾衝倒,電力中斷,爆炸此起彼落,全市一片火海,哀鴻遍野。
紐約時間深夜二時,正在熟睡中的君嫘被電話鬧醒,是她的上司維斯特打來告訴她關西發生黎克特制七點二級大地震,暫時已知有五千多人死亡,全城幾乎夷為平地。
君嫘面色大變,良久才能開聲說:「說實在的,維斯特,你不是開玩笑吧!」
「我像跟你開玩笑嗎?」
「我的天!我立即回來!」
掛上電話後,君嫘顯得有點失魂落魄,她腦海想著的不是災難中的死難者,而是埋怨上天不遲不早,偏偏選擇在她最關鍵的時刻來製造災難。
怨天尤人,面對無法改變的事實,她必須作出理智的決定,尤其面對公司的工作委員會。
由十五人組成三層式的委員會是公司決策的資詢架構。第一層由老闆霍萊斯任主席,其餘兩人是財務總監莫里和總經理維斯特;五位高級策略員把持第二層;最後一層由七位基金經理組成。
「這的確是一場破壞力非常嚴重的災難。」君嫘對工作委員會說:「可以肯定日本當局將會大量注資重建,而重建的費用絕對可以抵消地震對生產力構成的破壞。問題是日本的官僚作風,他們寧願花時間去處理書信和條文,而不肯多花點時間去應付眼前的事,所以,在中短期之內,日本的市場不會有太大的作為,因此,我決定全面撤退。」
「你投下的數量不少,撤退也得花上一個星期時間,我恐怕你的損失必定很大呢!」波洛迪有意向她發難。
「我投下的數量的確很大,但我很有信心在三天之內完成撤離,至於有沒有損失,現在討論是言之過早!」
「其實,當初你決定打這場仗已經是一個錯誤。」波洛迪顯然不肯放過君嫘。
「你錯啦!波洛迪,最後決定的不是我。」
維斯特愕視著波洛迪,公司上下早已知道波洛迪和君嫘不和,他很驚奇為什麼在這個時候他要向君嫘提出針對性的責難。
「當然,沒有上司的批准,你不可能行動,問題是你提供錯誤的資料給上司參考,你的下屬金彥姬對我說,你將日本經濟的實際情況隱瞞,在你的計劃書中只有樂觀的誇張,所以……」
「等一等,波洛迪,你有看過我的計劃書嗎?如果有,我很想知你是怎樣得來的!」
波洛迪啞然。
「波洛迪!」維斯特很不悅的對他說:「我必須提醒你,君嫘開戰是得到我的批准。還有,這是工作會議,我們應該集中精神研究如何協助她離開,而不是指控。」
「但她對日本經濟情況掌握不透徹,金彥姬已經向她提出忠告,最後她還是不理不睬,那是很危險呀!」波洛迪解釋說。
「你錯啦,波洛迪!」維特斯舉起一份文件說:「這是君嫘的計劃書,她對日本目前的情況瞭若指掌,她沒有如你所說的樂觀,反而對日本的未來五年抱著很大程度的悲觀態度。但是對一個基金經理來說,無論那個地區的經濟情況怎樣壞都是機會,再說,如果不是天降橫禍,君嫘早已凱旋回來!你應該仔細閱讀君嫘這份很有策略性的計劃書,彌補你的不足。」
維特斯說完把文件傳遞給波洛迪。
波洛迪一心以為可藉機羞辱君嫘一番,誰知事與願違,拿著君嫘那計劃書,他愣瞪君嫘一眼,君嫘凝視他,她的眼神充滿了堅毅卓絕的意志,令波洛迪感到一陣子的戰慄。
「各位!」沉默很久的總裁霍萊斯終於要作判斷了:「既然君嫘已經作出撤退的決定,我認為那是明智之舉,在這個時候不該有歧見,無論如何,請大家傾力協助君嫘離開東京。」
大地震後第一個交易日,一開始,君嫘首先把手上所持的跨期買賣合約平倉,避免一旦在大市下跌時成為輸家,損失慘重。
接著,她便要甩掉手上的所有股票。
在前一個交易日,她還站在漢森的一方與胡佛惡戰,而今天卻反過來與胡佛同一陣線,最令她費解的是漢森竟然戀棧日本市場,繼續接貨去推高大市。
經過三天的惡戰後,指數由二萬一千點滾落,直仆到一萬七千八百五十點後,君嫘終於完成撤退,離開戰雲密佈的東京市場。
然而,漢森仍舊跟胡佛苦戰,而戰區內的鬣狗和禿鷹也不時向他襲擊,君嫘相信漢森已經嚴重內傷,再如此下去,必死無疑。
不過,君嫘也不見得好到哪裡去,當她接到會計部的報告後,頓然悽愴恍惚。計算下來損失不多,若是把在此之前的利潤合併計算,並沒有損失,只是利潤減少了。
她很清楚公司的政策,碰到釘子的人必須馬上走路。
當她抬頭望出辦公室外,只見她的眾手下正在圍攏一起交頭接耳,尤其金彥姬,她那不懷好意的笑容告訴她,她正等著看她出糗。
突然,她的房間內的傳真機響起,是胡佛傳真給她:
「楊小姐:擁有二百多年歷史的老鷹已經無法逃過噩運,我又一次享受狙擊的快感。我真的很欣賞你,在最後關頭改變戰略,雖敗猶榮,也顯出你的作風。不過,在任何強烈對照的作風中,都帶點悲哀,羚羊也有牠的風格,但最後勝利的是獅子,尤其當你一早就知道,那個來自蘇黎世的金融家支持漢森對抗我,竟然也是我的策略一部份時,你便會肯定勝利一定是我。 胡佛字。」
看過胡佛的傳真,她苦笑起來,她早已懷疑那所謂支持漢森的銀行家,其實是胡佛的陰謀,只是時不予我,無奈地嘆了一口氣。
就在這個時候,人力資源科長瑪麗蓮向她的房間走來,她立即緊張起來,全身顫抖,看來難逃噩運的不止漢森,還有自己。
「恭喜你!君嫘。」瑪麗蓮微笑的對她說。
她還未弄清楚究竟發生什麼事,滿臉驚異的神情凝望著瑪麗蓮。
「你近來的表現很不錯,霍萊斯和維斯特很欣賞你,決定提升你為助理總經理,我想你不會有異議吧,那是許多人渴望的職位!何況維斯特真的需要一位能幹的人協助他呢。」
「我沒有異議,瑪麗蓮。謝謝你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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