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-01-29

第一章 :暴向香港 4

 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IV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站在窗前的君嫘打了一個寒顫,不是因為外面刮起寒風,只是想起胡佛。

辦公大樓的玻璃窗關得很緊密,站在窗前很難感覺外面正在響起的蕭蕭風聲,但從一團團的黑雲迅捷的飄過來看,可知道黑雲是被勁風驅趕著。

一小時過去了,她仍在想著胡佛和漢森在東京的戰事。

突然,她神經質的微揚嘴角,淺淺一笑,看來她已經有了決定,走回辦公桌按下內部電話。

「彥姬,盡快給我分析東京最近五年的情況。」

 「你趕著要嗎?君嫘。」

 「是的!你在忙?」

 「不!約了波洛迪吃午飯,如果可以的話,我想在午後才給你詳盡分析。」

 「啊呀,連午飯都到了我還懵然不知呢!好吧,那你先叫他們印一份『百寧』和『創富』的資料給我好了。」

「好的!你不打算外出吃飯嗎?」

「我打算留下來看那些資料。」

「要不要給你買點吃呢?」

「也好,替我買個漢堡包吧。」

 

 

※※※

 

「我的天!看來她準備介入胡佛和漢森的戰爭呀!」波洛迪正要把切好的牛排準備放進口時,但當他聽了彥姬說,君嫘突然對「百寧」和「創富」很有興趣,他驚愕的望著彥姬緊張的說。良久,才把牛排塞入口裡。

「胡佛和漢森要開戰嗎?」

「胡佛早就虎視「百寧」,他已經不止一次向外透露,總會有一天噬掉那頭大不列顛老鷹,上個星期終於給他找到機會。不過,漢森也不好惹,他的綽號『殲滅者』,是『百寧』最近崛起的紅人。」波洛迪說完,略作沉思一會,接著說:「楊君嫘這個婆娘是個聰明人,她應該隔岸觀火,看準機會才動手。」

「不!說不定她會介入。」

「不會吧?那是很不智呀!這個時候只可適宜靜觀其變。」

「楊君嫘雖然是很聰明,但有時候很意氣用事,所以很難預計她將要怎樣做,不過,她擊敗過柏嘉,深得那頭獅王胡佛垂青,說不定她狙擊漢森來博取胡佛的歡心呢!」

彥姬說完,她發覺波洛迪一動也不動的緊看著她,她很了解男友的習慣,這是計上心來的反應。

波洛迪把頭伸過去女友那邊低聲說:「彥姬,這是個好機會把那婆娘趕走,然後我向公司推舉你坐上她的位置。」

聽了男友的話,彥姬立即喜逐顏開。又難怪她如此開心,她一直渴求坐上君嫘的經理位置已經很久了。而她的男友波洛迪仇視君嫘已經不再是秘密,他仇視只得一個理由,那是因為君嫘比他強,受到的重視遠遠超過他,說到底,那是妒忌。

波洛迪望一望周圍後,輕聲說:「你只要在分析的時候做點手腳就成了。」

「怎樣做呢?」

「餐廳內耳目眾多,還是一會外出談吧。」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※※※

 

君嫘的桌子堆滿了一疊疊文件,她很細心研究每一項資料,這時,彥姬敲門進來。

「君嫘,我找到一份關於漢森的最新資料。」

君嫘接過來看,她還未看完便對其中一段存有懷疑的皺起眉頭說:「這份資料是哪裡下載的?」

「是從新加坡的一個財經網頁下載的,上面有它的網址,怎麼啦?有問題嗎?」

「我對這個數字有點懷疑,你看!」君嫘用筆在她懷疑的地方畫了一個圈,然後交給彥姬。彥姬接過來看。

「漢森主管的新加坡百寧期貨在去年的下半年就賺取二億美元,較前年增加很多,單是他個人就可獲得八百萬英鎊的花紅。集團對漢森評價很高,容許漢森加入由十八人組成的全球衍生交易管理委員會,漢森負責主管與倫敦、東京及香港的百寧辦事處交易。」

當彥姬看過後,君嫘便說:「據我所知,漢森在去年首七個月,只賺到七千萬美元,他怎可能在最後五個月裡多賺一億三千萬呢?尤其在去年的下半年,亞洲根本沒有大戰!」

彥姬神經質的一愕,隨即急急的說:「……我也覺得有點疑問,不過我在想,他也有可能在墨西哥中撈了不少。」

「不!他從沒有染指過墨西哥!」君嫘說完便把資料交還給彥姬,然後繼續閱讀手上的文件,不再理會彥姬。

彥姬接回那份資料,睥睨正在全神貫注看文件的君嫘。她向來很不服君嫘,恨不得公司立即把她轟走,由她坐上經理的位置。她在想,經過男友波洛迪的悉心安排,君嫘被公司轟走是遲早的事,想到這點,她便沉住氣,把流露在臉上的怒容收歛,回復下級對上司尊敬的面孔。

她在那份資料的最末一段用筆圈起來,交給君嫘說:「其實呀,君嫘,我對整份資料最有興趣的是這裡。」

君嫘接過來看。「在『百寧』董事彼得大力支持下,漢森獲受命繼續擴展有利可圖的套利買賣,雖然漢森的客戶不多,但他的客戶都是有銀行背景的人士,其中較多人知道的是法國國家銀行。兩個月前他又多了一位大客戶,這個大客戶當然也是有銀行背景,據悉那是最近由紐約銀行介紹給漢森認識的。」

彥姬注意到君嫘臉上的變化,顯然受到那段文字的牽制而默默的沉思,於是故作憂心的說:「君嫘,我還是有點害怕,我們實在不適宜介入胡佛和漢森的戰爭。」

君嫘仍然在思考,對彥姬的說話全無反應。良久,才開聲像是自言自語的說:「究竟胡佛的意圖是什麼呢?」

「他的意圖就是要吃掉那二百歲的老鷹。所以,君嫘,我們不要介入為妙。」

君嫘看到彥姬那怯懦的樣子,她便顯出自信的微笑,自信的笑容中含有很強烈的自傲。

「真的!君嫘,我內心很不安,好像有很壞的預兆。」

「你向來都是有很壞的預兆,可是得出的結果偏偏跟你的預兆相反。前怕狼後怕虎的,又怎能成事呢?」

「唉!我的確很懦弱呀,君嫘,尤其面對那獸王之王胡佛,每走一步都要提心吊膽。」

「胡佛也不是你想像中那麼可怕,在墨西哥不是跟他交鋒過嗎?」君嫘驕傲的說。

彥姬故作憂懼的說:「但是,這次他是衝著「百寧」而來,就算我們站在他那一方,也不見得會取悅他,何況漢森的名聲不是憑空得來;倘若靠向漢森,無疑是向獸王宣戰,那就更危險了。」

彥姬的憂懼很虛偽,只是君嫘一點也察覺不出,她用手指敲打兩下在彥姬圈上的那段文字說:「我很想知道是哪一個大客戶在支持漢森。」

「要查出是誰支持他是會有困難,但我會盡力去查,問題是這跟他們開戰有什麼關係呢?我們不是經常也有銀行家支持嗎?銀行家的目的不外是圖利而已。」

「關鍵在於時間,若漢森在上個月獲得新的銀行家支持,這個月胡佛便向他開火,你不覺得奇怪嗎?」

「你的意思是說這個銀行家可能是胡佛的人?」

君嫘沒有答話,只是微微的點了幾下頭。

「形勢變得太複雜啦,君嫘。」彥姬再追問:「你真的要加入戰局嗎?」

「嗯!」

君嫘燃點一枝香煙,深吸一口後,慢慢的將煙霧噴出。

彥姬很了解君嫘這個樣子是戰鬥的訊號。君嫘的介入正中她的下懷,如果波洛迪估計不差,面前的上司很快就得上路。因此,喜悅之色從她故作憂懼的臉兒漸漸滲出來。

「吩咐畢斯,留意今晚東京的戰況,隨時向我報告。」

 「好的!」

 

 夜深,一片恬靜,幾乎所有人家都關上燈,一幢大廈的十二樓仍然透出燈光,君嫘正在房埋頭分析東京的戰情。

電話聲一響,她立即接聽。

電話傳來畢斯的聲音:「君嫘嗎?」

「是呀,畢斯!有情況嗎?」君嫘轉身面向早已開啟的電腦。

「對!胡佛開始拋售,漢森接過不停,但每次數量不大,看來彼此在摸索對方的意向。」

「如此看來,胡佛看淡日本股市,漢森卻看好……」

畢斯插口說:「坦白說,君嫘,我看不透胡佛為什麼要選擇在東京開戰?」

「那是因為在這段時間,日本方面無論如何都要想盡辦法,使日經指數在三月底會計年度結束前,維持在一萬六千點水位。」

「問題是它的經濟根基早在一九八七年便開始鬆脫,而在那年又出現人為的地產蓬勃,另一方面大藏省卻挺身而出向世界提供大量流動資金,刻意希望顯示它們的金融實力遠遠超過工業實力,令日本的經濟泡沫迅速膨脹起來。」

「最近他在海外的資金已經大規模回流呀!」

「啊噢!君嫘,不是回流,而是被迫撤退,他們在海外的投資都垮了,銀行背的都是一籮一籮壞賬,那是他們在過去將戰區開得太闊、拉得太長之過。」

每次跟下屬討論問題的時候,君嫘總會將自己放在不同的位置,一時是反方,一時又是正方,提出許多相反的意見來刺激對方思考,讓自己掌握不同的數據來豐富策略。

「你說的都是已經過去的事,大藏省早已有效的擊破泡沫,將龐大的經濟泡沫有秩序的縮小,我的想法是日圓經過大幅度的調整後變成強勢,何況它的銀行已經度過最艱苦的的時期,房地產價格下跌,而股市也跌過一半,這個時候銀行的資金回流充斥市場是最好時機,資金的主要出路就是要流入股票市場,這是經濟復甦的契機呀!」

「正如我剛才說過,我看不透它,我不敢確定那是個復甦的契機……噢,君嫘,有異動!」

「我看著!」君嫘把目光投向電腦的顯示屏。

電腦上的數字突然出現不尋常的變動,五千張期指被拋出,數量之大幾乎佔了全日的十分之一。

「我的天!是胡佛做的!他已經沽空了不少,今天的大市肯定被他推低!」畢斯緊張的說:「但漢森還沒有動作,究竟他在想什麼呢?」

「沒有動作才是明智呀!」

「這話怎樣說?」

「彼此都在測試市場的反應。既然流動資金充斥,指數偏低正是吸引資金注入股市的好時機呢!」

「你說的也是,日經指數一萬六千點是關鍵點。」

「既然是試探,看來今晚的戰況較沉悶,不會出現驚心動魄的場面,但無論如何必須專注他們的一舉一動。」

「一定!你放心去睡吧!」

君嫘掛上電話後,看一看鐘,已經是深夜三點了,她卻沒有半點睡意,於是繼續埋首鑽研分析擺在桌面上的那一大堆資料。

一向以來,君嫘看資料的態度是很理性的,她經常提醒自己要用一百種不同的方式看一個問題,她明白資料只是作參考,最重要的還是理解。事實上,「理解」無所謂正確與否,只是對事件有不同的看法,而她把這些也記錄在她自己建立的那套理解的分析圖上,這個分析圖既可顯示正確的資料,也可以顯示不正確的地方,還可以道出某一點存在偏見。

然而,今晚她有點反常的偏向感性的分析,她決定站在漢森那邊對付胡佛,因此在她的分析圖上竟然出現了「三段論法」。以三段論法來演繹某些固定的命題是很好,但面對變幻莫測的金融世界卻是很危險的思考。她的心態,毫無疑問是求勝心切,在墨西哥戰役,她只是揮出一拳就擊傷胡佛的主帥柏嘉,贏得一陣子的喝采,如果這趟她能將胡佛從台上摔下去,肯定贏得整個金融世界。

想到這裡,她充滿信心,滿懷憧憬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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