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
金融集團的兩個首腦胡佛和索萊斯,站在雷鳥鄉村俱樂部的高爾夫球場第一個開球區。
白雲覆蓋峰巒,這是打高爾夫球的好天氣。但是兩人都不是出色的高爾夫球手,只是借個機會碰頭傾談他們的大計,也順便舒展一下筋骨。
球賽進行了第一個洞,彼此都失手,兩人踏著青綠色的草地向前慢步細語。
「看來那位本年度最佳銀行行長在心理上已經受到挫敗。」胡佛說。
「的確!他並不是一位出色的旗手,讓他先贏兩仗後才輸一仗,竟然連銳氣也輸掉。看過他跟維斯特對話的錄影帶,語調很慌張,不下於他的財長鍾鑫荃呢!」
「看來柏嘉和維斯特兩人不費吹灰之力就把香港拿下來。」
「不!老胡,他們的新主人也不好惹!」
「你還是不能忘記五年前歐洲的一役?」
「或許我要改變態度,敬重共產黨人才會忘記吧。」
索萊斯這番話引得胡佛嘎嘎大笑。
※※※
天氣越來越惡劣,風雨雷電同時肆虐。
太陽早已爬出來,卻無能力照亮整個城市,路面的車子必須開亮燈光來行駛。
一個響亮的雷聲驚醒了沉睡中的君嫘,當她睜開眼睛,聽到了小福在床邊的地上顫抖,「唔──唔」輕聲哀叫,君嫘輕撫牠讓牠鎮靜下來。
望出窗外,天色很暗,她漸漸再閉上眼睛。
屋外傳來的汽車引擎聲,小福立刻作出反應,衝出房間奔下樓梯,向著大門猛吠。
君嫘走到露台往下看,只見一輛黑色的「寶馬」牌轎車停在別墅的花園,不見有人在車內。
門鈴響起。
她換過衣服便走下樓,打開門一看,滿臉驚訝。
「是楊君嫘小姐嗎?」
「是的!尤總裁!」
※※※
維斯特的電話又響起來,這次是新加坡打來的。
「你真的想一日之內把香港擊沉嗎?」對方問道。
「我的確是有這個意圖。」維斯特答道。
「我很想知道你的盤口。」
「我想你最好自己去看一看行情。」
「不用了,今天一開市,我就沽了一千萬港幣,我想他們的盤口無論如何都比你好。」
維斯特覺得很奇怪,只有他和柏嘉才會吸納港幣,現在從對方的語氣來看,顯然多了一批餓狗參與狙擊香港。
難道是柏嘉想獨吞?他收線之後立刻按電話給柏嘉。
「噢!維斯特,我也覺得很詭異,所以正追查是那一路人馬和我們爭逐呢!」
※※※
把守在金融管理局大堂的警衛睜大眼睛,瞪著總裁和幾日前被麗莎下逐客令趕走的女子一同進入時,他感到很震驚。看著兩人有講有笑的走進升降機。他為自己慶幸,倘若昨天君嫘光臨,他一定將她趕走,那後果將會是不堪想像了。
世事就是如此微妙。
升降機門打開,君嫘一眼就看見麗莎,她站在那兒顯然是在等候她的出現。
「早晨!楊小姐。」麗莎立即上前伸手迎接君嫘。
「早晨!麗莎。」君嫘很禮貌的跟她握手。
「總裁,你回來剛好,簡易行正受到困擾!」麗莎收起微笑的臉說。
尤志光面上立即凝重起來,帶領君嫘進去找簡易行了解情況,麗莎也跟著他們進去。
經過偌大的監察中心,君嫘隔著玻璃窗看進去,每張辦公桌都放著四、五台電腦顯示屏,每個職員都很緊張的監視著顯示屏上的每個跳動的數字,兩手不時在鍵盤上按鍵,追蹤不明來歷的買賣。
裏面十分忙碌,但是由於隔著一層玻璃,所以聽不到緊張的聲音。
君嫘的視線接觸到吊在天花板上的顯示屏,她的步伐立刻放慢下來,站近玻璃窗看,而尤志光和麗莎不在意的繼續走。
君嫘擅自走進監察中心裏面,她站在一名職員的後面全神貫注著熒屏上跳動的數字,當職員轉向追蹤曼谷時,她開聲說:「不要!返回東京!」
職員聞聲轉過頭看,眼前站著的是一位漂亮的女子,她身穿著一套黑色的連衣褲,外面披上一件白色亮麗的外套,他感到很奇怪,他沒有見過這個女子,卻不知在什麼時候開始就站在自己的背後,既然能夠走進來,肯定不是普通人,他惟有按照她的指示去做。
君嫘指著顯示屏上的一行數字說:「查看是哪一家吸納!」
職員按鍵,另一個顯示屏立即跳出一個0347的編號,還編列出對方在今天開市後的買賣情況。
君嫘沉思了一會,然後對職員說:「再去新加坡。」
職員立即按動鍵盤,身體略略轉過右手邊的顯示屏,君嫘也跟著走過去細心觀察。她有點緊張的指著說:「把這幾個也找出來!」
她聚精會神的看著,緊握拳頭的右手輕打在自己左手的掌上。未幾,她那繃緊的面孔漸漸鬆弛,嘴角滲出微微的一絲笑容。
「君嫘!」
君嫘聞聲回頭看,尤志光帶同簡易行和麗莎走進來。
簡易行是在香港長大的英國人,是尤志光的第二副手,負責監察全球的金融買賣情況。
今天一開市,從悉尼到東京、從新加坡到其他東南亞的金融市場,出現了一股不尋常的買賣活動,港幣成了主要爭奪的對象,簡易行因此而坐立不安。
「情況的確很不妙,他們來勢很兇!」尤志光坐在他辦公桌前的椅上憂懼的說。
「的確!」坐在他桌前的簡易行也感到很危急:「從過去的五個小時,他們已經收集了超過一千億港幣。」
「他們部署很周詳,而且採用迂迴曲折的路線以避開我們的監視,看來他們已經貯存很多彈藥,隨時向我們突襲。」
「今天是二十三日星期一,下個星期一是回歸前夕,我估計他們可能在這個星期五前發動攻勢。」
尤志光感到很煩躁,他望過去,只見君嫘正忙著在他的辦公室內那組電腦追查什麼的。
「君嫘,你可有意見嗎?」
君嫘仍繼續注視電腦上那變動的數字,良久才高聲說:「形勢對我們很有利,主動權在我們手裏。
尤志光和簡易行同感愕然,兩人急忙走去君嫘那裏,把焦點集中在電腦的顯示屏上,他們很急切的要知道君嫘發現了什麼。
「看來外圍的港幣差不多被掃得七七八八,交易已經轉趨疏落。」君嫘滿懷高興的說。
「噢!君嫘,那是不值得高興的,單是在五個鐘頭裏,他們已掌握著我們過千億的貨幣!」簡易行說。
「不!剛才我很粗略的計算,他們掌握不到三百億。」
「那其餘八百億呢?」尤志光瞪大眼睛問。
「當然落在我們的人手裏!」
「你說什麼?我們的人?」簡易行深感奇怪的問。
尤志光漸漸領悟君嫘的話,他的臉開始有點笑容。很快,簡易行也明白「我們的人」是誰了。
「你確定他們只得三百億左右嗎?」尤志光突然很緊張的問道。
「當然!有誰比我更清楚他們的黨羽在那裏?」君嫘自信的說。
其時,麗莎匆匆的走進來。
「總裁,北京的傳真!」
尤志光接過來看,看過後把傳真遞給君嫘,笑著說:「你估計得很準!」
君嫘看過傳真後,便遞給簡易行,然後說:「那天我去工廠探望義兄,臨走的時候,他接過一個電話,是一家銀行打來拉攏他將定期存款提前抽走,轉存到他們的銀行去,利息很高,而且還有很多好優待,當時義兄一口拒絕;義兄向來沒有貪念,他認為不可能『有咁大隻蛤乸隨街跳』。其後,我又想起看過一則新聞,一個香港人從深圳回港時,被深圳海關發現他把三百多萬港幣繫於身上,準備進入香港,雖然兩件事看起來是風馬牛,但卻能叫人聯想到是『木馬屠城』的陰謀,何況索萊斯和胡佛在短短的一個月之內就來過兩次呢!
「所以北京已經注意他們在這方面的圖謀,暗中盡一切力量堵塞,無論他們是從各個關卡化零為整的運出港幣還是在外圍收集,北京都不會放鬆的。
「說到底,北京比任何人都更緊張,那是很容易理解,任誰在慶祝新公司開幕時,都不願意看到有人來縱火破壞吧!」
「對!看來索萊斯和胡佛也應該知難而退了。」簡易行樂觀的說。
「不會!他們策劃了十個月,既為報一箭之仇,亦為掠奪而來,他們不會輕易放棄,何況他們已經來到了我們的門口呢!」
「真的!必須把他們趕走!但最要命的是我們完全處於被動,而且不知他們什麼時候來,如果他們在星期五來,香港回歸祖國豈不是……」尤志光好像沒辦法而乾著急的說。
室內立即靜下來,每個人都沉默不語。
君嫘走到窗前,外面正下著滂沱大雨。突然,一道閃電從天空中閃過,好像一條蛇似迅速鑽入地下,她輕輕的一皺眉頭,漸漸臉上現出胸有成竹的神采,回頭說:「總裁,拋出港幣!」
「什麼……」
「《孫子兵法》的『兵勢篇』裡面有一招『引敵上當』,它是這樣說:『善動敵者,形之,敵必從之;予之,敵必取之』。當對方不動,我們就不能動,既然這樣,倒不如引他們早點走出來,迅速來個了斷,拋出我們的貨幣目的是製造形勢,使對方不得不動,也就是說撤出我們的釣餌引他們上當。」
「噢!總裁,君嫘說得沒錯!引他們出洞,而且我們可藉機找出哪家銀行支持他們,乘勢把他們一網打盡!」
尤志光沉思了一會,微笑的對君嫘說:「你,」他頓一頓繼續說:「你在巴西就是用過一招擊敗胡佛,是嗎?」
「啊!原來總裁也注意到!」
「當然,因為巴西那一役,你打得太好了!」
「不過我擊倒的不是胡佛,只是他的手下的一員猛將維斯特。」
「你的提議很好,但是我們必須拋得乾淨俐落,不要讓他們察覺到這是誘敵的陷阱。」
外面狂風暴雨,室內的戰況更激烈。
監察中心內的每張面孔都是神色凝重。
一億跟著又是一億的港幣如排山倒海般的湧出市場。
可是,三十分鐘過後,金融集團全無動靜,尤志光和簡易行顯得憂急如焚。
「奇怪?」君嫘卻很冷靜地注視著電腦上的每個環節之後說。
「什麼奇怪?」尤志光急問。
「我感到奇怪的是,那頭黑豹肯.柏嘉為什麼會變得如此溫馴可愛,以前他早已撲出來了。」
「唯一解釋是他很想變成一隻蠍子。」簡易行笑說。
雖然不算很幽默,卻能把本來憂急的氣氛沖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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