VI
秋高氣爽的星期五,君嫘在辦公室正研究基金經理交來的一份策略書時,她的秘書把一盒剛由速遞公司送來的禮品交到她手裡。
秋天不是送禮的好季節,面前的一盒禮品用紅色紙包裝,卻又顯出了某個中國節日的氣氛。是什麼節日呢?是誰送的呢?君嫘一面拆開一面思索。
打開禮盒,是一個特大的月餅,圍住月餅是密密麻麻的蜜棗,月餅上的圖案是月亮中的嫦娥,細心一看,嫦娥的髮型不是古代的,倒很像她今天的髮型,她臉上立即浮現出歡悅的笑容。
盒旁邊有一個信封。她取出信,只有寥寥數十個字:
「楊小姐:
今夜,迎接嫦娥的是一眾星星。
月卻不甚明亮,只因月是故鄉的圓。然相逢卻在異國。祝中秋節快樂!
田耀國一九九五年九月八日(農曆八月十四日)」
君嫘看一看案頭月曆:「九月八日,今天不就是農曆八月十四嗎?」
如果今天不是耀國送來月餅,她早已忘記中秋節這個節日。
自從兩個月前在耀國家傾談了一整晚後,耀國打過兩次電話到她家,兩次都是在晚上。第一次聊得很開心,可是第二次他打來的時候,剛巧她正跟上司維斯特在線上討論公務,她答應跟上司談過後便回電給他。但,事後卻忘記回電。整個月再沒有接過耀國的電話,而她也好像失憶的忘記了對方。現在回想起來感到很抱歉。
她把一粒蜜棗放進口嚼,的確比上次的甜了,再看一遍耀國的賀卡,嘴角漸漸流露出一抹淺笑。
唐人街早在月初已張燈結綵慶祝中秋節,城樓上和商店門外都掛起各式各樣的燈籠。
才晚上七點,時間尚早,街道上還沒有進入迎月的高潮。
一家北京菜館來了一位客人,她穿上一件淺綠色的針織格子衫,格子由淺紫色和綠色相間組成,配上一條淺杏色的長褲,披上深杏色的外套,刻意隨便的打扮誘出一種典雅的氣質。她的出現,立即引起店內輕微的騷動。
在座的客人不少是從香港移居來的電影明星和電視藝員,他們早已習慣被人注視,而今他們卻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眼前林下風致的女子,同時向她報以敬重的微笑,雖然彼此不相識,大家還是很樂意跟她點頭打個招呼。
能夠躋身華爾街 ── 世界最強的金融中心 ── 而又闖出地位的亞裔人寥寥無幾,眼前的毒蠍子是其中一位,何況她還是從香港來的呢!
受到禮遇,君嫘也大方地回敬,跟他們點頭微笑,更主動走過去與對方握手,說幾句令對方感到開心的話:「我很喜歡看你演出的電影!」「你在那齣影
片中扮演的角色很滑稽,在我走出電影院後還忍俊不禁呢!」
君嫘很明白在日常生活中,倘若缺少了他們在電影和電視上的努力,一切都會變得枯燥無味,何況在增添香港的外匯來源上,他們亦盡過自己的力量。
異地相逢格外歡愉,尤其在迎月的晚上,店內充滿了一片溫馨的景象。
最開心的莫過於店東夫婦陳先生和陳太太了,當兩人一看見君嫘光臨立即喜出望外的上前迎接,就是君嫘跟在座的演藝界人士傾談時,他們也一直站在旁邊,說到開心時,陳太太也插嘴說幾句動聽的話,增添一點喜氣。
很快,店面的溫馨騷動蔓延到店後的廚房。
耀國正在埋頭打點今晚客人的訂單時,女服務員靜悄悄地走進來,向正在忙碌的小伙子輕聲傳遞君嫘來了的消息,他們好奇的走到門口爭睹「蠍子」的風采。
廚房突然出奇的靜下來,耀國覺得有點不對勁,回頭看,竟然空無一人,在愕然之際,他已經看到眾人擠在門廊。他高聲喊道:「你們在幹什麼?」
小伙子聽到師傅的呼喊,立即返回崗位,耀國截住其中一個助廚問:「不幹活,在看什麼?」
「蠍子!」
「蠍子?」
「是呀,是毒蠍子!」
「蠍子有毒的,有什麼好看?」
「可是很漂亮呀!」
「我的天!你知不知道越漂亮越危險,萬一給牠蜇著就不得了,還不趕快去把牠弄死!」
「弄死她要受極刑的!」助廚把手舉高說:「何況她是那麼高大!」
「你究竟在說什麼呀?」
「我說的那隻蠍子是楊君嫘。」
「什麼,楊君嫘來了?」
「是呀!她正在外面呢。」
「真是,為什麼來也不打電話給我呢!」耀國一臉驚喜的說。
「她要來就來,為什麼要打電話給你?」助廚睜大眼睛望著耀國說。
耀國顯得有點失常,將手上的單子塞給助廚,跟著走出去。
君嫘跟大家寒暄過後,店東夫婦滿面笑容正要引領她到較幽靜的座位時,君嫘只管的站住,她的眼睛直視面前的事物,嘴角流露的卻是深情的笑意。陳先生和陳太太隨她的視線望過去,耀國已經來到面前。耀國的瞳孔反映他思念過後換來的喜悅,好像要向君嫘、也好像向其他人說明內心的一切。
「我不是告訴過你嗎,來的時候先打電話給我?」
「讓你驚喜,不好嗎?」
「好……當然好!」
一切都看在老闆娘眼裡,很快她便明白眼前的事,開心的說:「喔唷!耀國,站著幹什麼?還不趕快招呼楊小姐。」說完便拉開丈夫往一旁:「你看到啦!」
「看到!」
「那麼今晚你代替耀國到廚房去!」
「為什麼?」
「耀國今晚休假。」
「幹嘛要給他休假?」
「哎呀!你還不明白,楊君嫘很少到唐人街來,她一來就來到我們的菜館,那是因為耀國帶給我們的光采,今晚是迎月之夜,讓他們快快樂樂在一起。」
丈夫正猶豫之際,妻子不耐煩地推他說:「去去去!快進去!」
傳統的中國節日令入夜後的唐人街變得很熱鬧,不少外國人都來到這裡,體會一個古老民族是怎樣選取一年之中月亮最圓的時分,享受人倫之樂。
君嫘和耀國混入熙攘的人群裡,同享一年一度傳統集體快樂的時刻,當她瞥見幾個小孩蹲在道旁,替他們的燈籠燃點蠟燭時,她拉耀國走到一家賣燈籠的店舖,買了一盞金魚燈籠,跟著走去參與孩子的燈火盛會。
兩個大孩子和一群小孩提起燈籠沿一邊行人道踱到另一邊行人道。對君嫘來說,那是回味孩提時代的一種樂趣。
不過,耀國卻另有想法,他只希望往後的日子都好像今晚一樣跟君嫘愉快的在一起。
自從兩個月前的第一次相識之後,他已經為自己編織了不少美麗的幻像,直到昨天,他才找到了機會為君嫘做一個很特別的月餅,也因為這個月餅,他才有機會跟整日思念的人走在一塊。
各式各樣的燈籠在晚風中輕輕飄拂。
兩個大孩子一面吃冰淇淋,一面沿街頭觀賞店舖玻璃櫥窗陳列的商品。每當看到櫥窗展覽新奇的物品,君嫘便把耀國拉過來貼向自己的身子一同欣賞。君嫘的熱情竟令他感到怯懦,吃力地將身體保持適當的距離,避免挨得太近而令君嫘誤會他藉機佔便宜,就是用手輕搭她的肩或牽她的手也覺得非時候,所以他的手總是插進褲袋裡。
這是男人真心愛上一個女人時的古怪心態,而這份古怪的心態早在五年前,君嫘在威廉那兒感應過。
站在一家中國陶藝店舖,兩人正欣賞櫥窗陳列的一件很別緻的陶瓷。
其實,耀國並沒有欣賞那陶瓷,他一面吃冰淇淋,兩眼一直停留在君嫘的臉上。然而,他沒料到君嫘從櫥窗的玻璃反映看到了一切。
君嫘突然回過頭來看他,彷彿受到突擊,他慌張起來把冰淇淋胡亂的塞入口裡,嘴角沾上了冰淇淋。
「看你,吃得多難看。」君嫘笑說,取出紙巾替他抹去口角上的冰淇淋。
耀國的手依舊放在褲袋裡,君嫘把手穿過他的臂彎,緊貼他的身體推動他信步向前走。
來到便利店門外,君嫘想了一會,便走進去買了一瓶紅酒。
「買酒幹什麼?」
「喝呀!難得今晚心情好,讓我們放縱一下,我很久都沒有胡鬧過,來吧!我帶你去一處地方!」
君嫘的說話是那樣的直接,教耀國驚愕。
寫字樓區域只有在白天的時候才熱鬧,晚上卻靜得可憐,尤其是星期五晚上,明天,許多公司都不用上班,街道變得異常死寂。
在道旁的石凳上放了一瓶紅酒,君嫘和耀國席地而坐。
君嫘雙腳伸得很直,身手靠向石凳背,手中握住盛著紅酒的膠杯。耀國則盤腿側身坐在地上,這樣他的視線更容易接觸到君嫘,聆聽她的每一句說話。
「在香港讀大學的時候,我們一伙人很喜歡在星期五晚一起喝酒,直到深夜。但是我們不在酒吧喝,我們喜歡在露天的公眾場所暢飲,興致起來便叫叫鬧鬧的唱歌。」君嫘的眼睛一直望向前面,好像前面放了她的筆記本。
「那豈不是會吵擾人家嗎?」
「不會,我們都是在中環那裡喝,中環就好像這裡一樣,晚上很靜,有時候我們在大會堂外,有時候在行人天橋上,還會在法院、匯豐銀行外等地方喝。記得有一回我們在港督府後面的草坪路旁玩時,惹來了警員的查問,可是他們沒有把我們趕走,只派了好幾名便衣警員,有男也有女的,在遠處監視我們呢!」君嫘啜了一口酒後轉過頭問道:「你們在大學的時候有沒有這樣胡鬧?」
「當然沒有!街頭永遠是政府的資產,誰敢侵佔!」
君嫘笑起來說:「香港的街頭也是政府的資產。只是我們暫借來而已。」
「看你說的!」耀國笑道。
君嫘把手中還剩下的酒喝光。
「再來一點嗎?」
君嫘微笑的點頭。
「還有半瓶,這瓶酒幾乎都是你喝的,我只是喝了一點點。」耀國一邊倒酒一邊說。
「為什麼喝那麼少?」
「不行,我喝多了會睡覺,我可沒打算睡在這裡呀!」
「提到睡覺令我想起來,有一趟我喝了很多,駕車回家,到了半路就覺得很睏,很想立刻睡覺去,但是已經到了沙田,只要再堅持多五分鐘就回到家了。可是,去到中文大學附近我已經熬不住,於是把車泊在大學對面路旁的避車處,鎖上車門便昏睡過去了。」她張大眼睛望耀國說:「你知道我醒來的時候是在哪兒嗎?」
「在哪?」
「醫院。」
「為什麼跑到醫院去?」
「不是我自己要去,是警察把我送去的,他們發現我一個人睡在車裡,怎樣吵我也不醒,他們怕我有意外,立即通知消防員來把車門打開,然後召救護車送我到醫院去,還通知我家人,爸爸跟媽媽來到醫院就把我煩死了。我想,你一定猜不著他們關心我些什麼?」
「他們當然要關心你的一切啦。」
「不!他們所關心的只是我有沒有給人污辱!」
一陣哈哈笑聲過後便歸於沉寂。
君嫘凝視手中的杯子好一會,突然嘴角泛起一絲笑容對杯子叫了一聲:「耀國!」
君嫘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,他感到一陣驚訝,很快便陶醉在這溫雅的親暱中。的確,整個晚上,大家都是以「你」來稱呼對方,好像找不到一個更好的稱呼來表達內心的情誼。
「告訴我你的初戀故事吧。」君嫘微笑說。
許久,聽不見耀國的聲音,君嫘轉頭望過去,耀國像個孩子般的皺起眉頭來,好像難以啟齒的說:「我沒有初戀過」。說時把手放在頭上輕撥了幾下。當他看到君嫘流露懷疑的眼神時,他不得已訥訥的說:「我只有單戀,可沒有戀愛過。」
「單戀?啊!快告訴我那是怎樣的滋味!」君嫘好像很興奮的縮回伸直的雙腿,側過身子靠在石凳上看著耀國,等他娓娓道來。
過了一會,耀國還是那樣難為情,於是她以引導性的問:「她姓什麼?叫什麼名字?」
「紀秋華。」
「很漂亮的名字啊!我想她的樣子跟她的名字是一樣的漂亮,快說,是怎樣開始的?」
「那是一九八四年,我升上高中一開始就跟她是同班同學,她坐在我隔離的那一排……」
君嫘插嘴問道:「你乘機戲弄人家?」
「沒有!我哪敢呢……她是個很文靜的女孩,而且很努力,功課有什麼不明白的就請教同學,可是她的成績卻不很好。」
「跟你的成績比較怎麼樣?」
耀國有點驕傲的說:「差很遠!我的成績經常在頭三名,她卻排在很後呢!」。他低下頭一陣子後繼續說:「那年的重陽節,我和兩位同學相約往草地放風箏,當我們來到近郊的一條小河,小河一邊是村莊,村莊的一幢幢屋子是沿岸邊道路建的,另一邊是遼闊的原野,我們就是要去那兒玩。
「來到木橋,走過去便到達我們的目的地。突然,我發現一個熟悉的背影正在村屋外晾衣服,於是放慢腳步看,當她彎下身子,取起放在木盆裡的衣物,準備掛上的時候,我們都看得很清楚,原來是她。最初我們不知道她是住在那裡,那裡離學校很遠,騎腳踏車也要半個小時才到達。當她看見我們時也覺得有點愕然,很快臉上展露了笑容,一邊晾衣一邊問道:『去哪兒?』
「『去放風箏,你要一起去嗎』?」
「她依然微笑,但是笑容中夾雜很無奈的神情。看見她家門前已經晾滿了洗淨的衣服,而地上還有那兩大盆,我們也覺得很奇怪,那來這麼多衣服呢?於是我們走過去幫她忙,其後才知道她家是替人洗衣服的。
「這個時候,她媽媽又端來一大盆衣服,放在她身旁。
「『媽,我出去玩一會兒好嗎?』
「她媽媽沒理會她,不作聲的放下那盆衣物便走回屋裡去。看見她媽媽那個樣子,我們害怕起來便向她告辭。當我們走到橋的中間,我回頭看她,憔悴與煩懣佈滿了她的臉孔。未幾,她無奈地提起地上的木盆吃力地走進屋裡。
「我實在不明白,為什麼要一個只有十五歲的女孩承受如此沉重的家庭負擔,也難怪她在學校的成績不行。
「自此之後,我在晚上睡得很不好,她已經進入我的生活。」
耀國裂嘴傻笑說:「而我又忘記了自己的年紀,半睡半醒的好像成年人那樣受命運糾纏。突然,我有一股衝動,渴望趕快長大成人。」
「你後來有沒有向她表白自己的感情?」
「沒有,但是我一直很關心她,經常在功課上幫助她,還跟她騎腳踏車一同放學,我想她多少也知道我的心意。一九八六年,暑假過後,我們便升上高中……」
耀國說到這裡好像語塞,君嫘發現他正被那段回憶勾出感情交織,顯然在這一年發生了什麼的。
「……就在這一年開始,我再沒有見到她。」
「為什麼?」君嫘愕然問道。
「我也不知道!在開學前,我已經為自己描繪了一個很完美的想像,打算在學期開始後,大膽地跟她說,誰知她輟學了。當時我知道之後,整個人變得……變得……」耀國好像找不到一個較為好的形容詞去說明自己當時的處境。
「變得很失落?」
「對!變得很失落,於是跑到她家去,可是連影子也不見,問她家人也問不出什麼來,尤其她媽媽,冷言冷語的令我很難受。我一直懷疑她是離家出走,但女兒走了也要緊張啊!但是,她家人卻好像沒事發生過那樣,實在很難理解。每天上學及放學,我騎腳踏車繞一個大圈,經過她家,希望見著她。可是,只見她的妹妹在門外晾衣物,始終沒碰上她。有一趟,我硬著頭皮走過去問她妹妹,她妹妹只說『出去啦!』說完便跑回屋裡,我只好離去。
「有一個晚上,我瞞過爸媽,騎腳踏車去到她那兒,走過木橋躲在河那邊的大樹下,高聲叫她的名字,跑出來的有時候是她媽,有時候是她爸,看他們跑出來的樣子,就好像要把叫他們女兒的人捉住痛打一頓似的。。
「就這樣將時間耗掉,我的功課開始退步,年底的期終考試從頭三名降至很後,給爸媽和老師責備之後才反省,自覺的收拾心情急起直追。」
「看來,你還算是個理智的人啊!」
「一九八七年考進了北大之後,便漸漸淡忘了這段感情,到了一九八九年春天,胡耀邦逝世,北大和其他院校的同學開始醞釀悼念活動。
「爸爸和媽媽從老遠的家鄉趕來北京,老人家嚐過『文革』的苦頭,一嗅到小小的氣味便驚惶失措,爸媽堅持要我跟他們回家去,當時我不肯……」
「原來當年你也是個積極份子,有份策劃那一場震撼國際的民主運動。」
「不!我只是個響應者,其實當初只是上街悼念胡耀邦,而我們也相信政府是會容忍的,但是,爸媽不這樣想,他們一定要我跟他們回去,媽媽還以自殺來要脅我,無奈,只好跟他們回去。
「回到家,除了看書之外便無所事事,這個時候,我想起了她,於是去找她,最終還是找不到。後來從鄰居那裡打聽到許多關於她的下落,有的說她去了深圳、也有人說去了香港,還有人說她嫁給一位日本華僑,已經移民去了日本,我不知道哪個傳說才是真,總之,是找不到她了。
「一九九二年大學畢業之後,分配到國家統計局工作,生活穩定後,我又想起她,當時真的希望有一天在北京街頭給我碰上她,我一定將埋藏在心底好幾年的感情向她剖白,無論她變成怎樣,我也願意和她在一起。」
「如果她結了婚呢?」
被君嫘這一問,耀國張開口,眨眨眼,忽然傻笑起來說:「我可沒想到她結婚呢!」
「噢,耀國!你想像得太完美了。」
「是呀!畢竟是發生在最快樂、而又不知天高地厚的青春時代。不過,我對她的印象還是停留在中學的時期,究竟今天她變成怎樣,我無法想像。
「漸漸工作越來越忙碌,因為國家在經濟上要展開宏觀調控。兩年後,我收到了紐約大學的通知,批准了我的獎學金申請……」
「所以就來了美國?」
「對!如果不是你要我說,我早就把她淡忘啦!」耀國沉默了一陣,眼睛流露出一種早已隱藏的情意望向君嫘說:「自此之後,我經常提醒自己,一旦給我碰上新的情緣,我不會輕易讓她不明不白的溜走,我要抓緊它。」
四目相望,在明亮的月光下,君嫘很清楚看到耀國的眼裡浮現的情意,她竭力把視線移開,低下頭望著手中的杯子,她作了將近半分鐘的沉思後才開聲說:「你知不知道我的愛情故事……是在你的住處開始的?」
「知道!」
君嫘回頭以驚奇的眼神望他。
「是史密斯太太告訴我的。」
皎潔的明月漸漸地向西邊沉下,今夜沒有出現像君嫘所說的放縱,卻有著愉快的直率、開懷的豁達。
自此,耀國和君嫘由最初每隔兩三晚通一次電話,發展到每晚都要通電話,兩人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題。漸漸,通電話變成了兩人生活的一部份。偶爾君嫘也會光顧耀國主理的菜館,而她的光顧也帶動舖子增添不少新的顧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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