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V
除夕夜,君嫘在唐人街北京菜館訂購了幾道菜回家招待安德森夫婦,她還買了幾份香港和紐約出版的中文報紙,刻意地放在沙發的茶几上。
吃過晚飯,君嫘泡了一壺香茶招待兩位客人。
安德森被茶几上的中文報紙在頭版刊登的一張大照片吸引,好奇的拿起來看。
「這人是誰?」安德森問道。
「他是香港未來的統治者。」
兩人聽了君嫘如此說,忍不住的笑起來。
「不是嗎?還有半年,他便代表共產黨人統治香港。」
「他的樣貌很慈祥呀,君嫘。」艾美說。
「外表並不能反映出真實的內心,由共產黨指定的人來管理香港,不用水晶球就已經可以預言,半年之後的香港,立即變成了政治癌症的溫床,世界上最廉潔的公務員隊伍也走進貪贓枉法的老路上競賽,警察和法庭成為統治者的權力中心,監獄變成了政治反對派的居所……」
「噢──君嫘,你在說笑話呀!」安德森打斷她的話笑道。
「不!我是很認真的!」
「但我不同意你的見解。」安德森搖手說:「我們去年才到過香港和中國旅遊,我發現中國人正在漸漸改進自己,而且在許多事情上他們都借助香港,甚至借鑒香港,香港怎會在半年之後突然變成了另一個伊拉克呢!」
「對呀!」這是很難令人相信的,試想看,我們美國怎會突然走回五十年代那恐怖的世界呢?」艾美說。
「的確!那個時候是麥克錫的白色恐怖統治時代,這種恐怖不可能再次出現,就算要出現也只是在電影或電視裡出現。」
「我想,也許你太憂懼而變得過份偏激了。」艾美道。
「不!艾美,我一點也不偏激,或許你們不大清楚最近香港的轉變,它已經變得令人心痛,尤其在最近,不少人已經離開那裡移居到其他地方。老實說,如果公司要狙擊港元,我想我一定會全力以赴,把所有港幣都拿過來,反正半年之後,香港的財產都被共產黨人據有。」
君嫘兩眼充滿祈望的神色,她希望艾美聽了之後會透露一點什麼的。可是,她的言論除了引起兩位客人大笑起來之外,艾美半點口風也沒有洩露;或許她根本不知道。
子夜來到,電視上播出紐約市民聚集一起為新一年倒數,高歌《友誼萬歲》,三人跟隨合唱,送別一九九六年,歡騰的迎接一九九七年。
然而,伴隨君嫘進入新一年的是憂悒與恐懼。
一切如維斯特所說的安排,新年之後,君嫘全權負責打理東歐和俄羅斯業務,其他地方不用她操心。這樣一來,她想要知道關於香港的事,就得接近經常和維斯特開會的同事那裡打探。可是,每個人的嘴巴都好像被縫起來似的,半點風聲都不曾漏出。
兩個月過去了,君嫘連一點頭緒也沒有。她開始埋怨自己是那樣的不中用。
她曾經想過暗中進入公司的電腦系統裡查看,卻遭到耀國的反對。
「你千萬不可以這樣做,一旦被發現,影響很大,何況這是刑事罪行,就是沒掌握任何情報,以你在他們那兒工作多年的經驗,也摸透他們的去向,擊敗他們也不見得很困難。」每次跟耀國通電話,耀國總是重複又重複的說著這番話。
她站在辦公室的窗前,望出窗外的眼睛充滿了傷感。
突然,她想起了肯.柏嘉。在柏嘉那裡可能會有奇蹟出現,可是這個人的腦子都長滿了色情的蛆蟲,為了得著情報,她可能要付出很大的代價。
「見機行事吧」她對自己說。
她拿起電話打給柏嘉,電話響了很久柏嘉才接聽,他的聲音很低沉,好像在睡眠中被吵醒。
「噢!君嫘,我睡得正甜呢。」
「對不起,柏嘉!我不知道你這隻黑豹日間睡覺,晚上才活動。」
「不要緊,有事嗎,我的中國美人?」
「沒什麼,只是想跟你一起吃飯。」
「那太好了!讓我多睡一會,然後一起去喝酒,你認為怎樣?」
「好呀!你睡夠之後便打電話找我吧。」
掛上電話之後,君嫘再被那憂患意識的恐懼籠罩著,美國的黑夜也就是香港的白晝,顯然他們已經展開部署,甚至已經開始攻擊。
她立即在電腦鍵入追查香港昨晚的外匯和股票市場的交易情況。
她很細心的觀看每一個數字,而一切都很正常,只是恆生指數有了些微上升,卻看不出有任何異樣。
看一看錶,已經是黃昏六點,她決定先回家等候柏嘉的電話再說。
「彥姬!」當君嫘來到走廊的,看見彥姬正等候升降機,於是向她打招呼。
「啊!君嫘,是你!」彥姬說完,忙垂下頭。
君嫘一眼便發現彥姬的眼睛紅腫,很明顯她曾經哭過,關心的問:「怎麼啦,彥姬?」
彥姬沒有回答,升降機門打開,她首先走進去,君嫘尾隨。
升降機的門關上之後,君嫘關心的再問道:「是不是工作上出了什麼問題?」
「不要問!」
雖然彥姬曾經是君嫘的不肖的下屬,畢竟也是兩年前的事,她已經淡忘。
「還當我是你的朋友嗎?」
彥姬突然回頭伏在君嫘的肩上哭了起來
「不要這樣,讓別人看見不好,我們去找個地方坐吧。」
「不!我想回家去。」
「那我送你回去吧!」
「他有第三者!」彥姬一坐上君嫘的車子後便很生氣的說。
「噢──彥姬!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呀!」君嫘安慰她說。
「不!如果他跟另一個女人在床上,我還承受得來。」
「我的天!你不是說他……」
「唉!君嫘,我不是歧視他們這一族人,既然是同性戀者,那就專一的去戀,不可今天選擇同性的,明天卻擁抱異性,這算什麼呢?」
多年的愛侶,突然被發現是個雙性戀者,也難怪彥姬悻悻心碎,在車子上哭哭啼啼的,無論君嫘怎樣安慰,還是不能化解她的痛恨。
眼見彥姬如此傷心,君嫘不放心,陪伴她一起回家。
酒在這個時候是最佳的麻醉品,彥姬一回到家,不到兩個鐘頭,就把整整的一瓶馬天尼酒灌進胃裡。當她站起來準備去拿另一瓶酒時,她的身體已經不受大腦控制,搖搖晃晃的,君嫘立即把她扶住。
「你要去那兒?」
「……我去……拿酒呀。」
「你已經喝了很多,不要再喝啦。」君嫘將她安頓在沙發。
「不!我要喝!替我拿酒來……」彥姬哭鬧說。
「好吧,你坐好,我幫你拿。」
酒櫃裡已經沒有酒。
「噢──彥姬,都給你喝光啦。」
「……廚房的冰箱,可能還有其他的。」彥姬吃力的說。
當君嫘走過去廚房時,看到通向房間走廊地上丟滿了骯髒的衣物,而這個時候從廚房內傳出陣陣異味,她探頭一看,把她嚇了一跳,垃圾桶已經堆滿得連蓋也蓋不上,吃剩的食物都漏到地上去,這樣的骯髒至少積壓好幾天。
「我的天!」她高嚷:「世界末日了嗎?彥姬!看你把住處弄髒成好像難民營一樣。」
沒聽到彥姬的答話,她走進廳內看,彥姬已經醉醺醺的睡去。
她不忍心,於是脫下外套,把衣袖疊起,替彥姬清潔屋子。
清理好廚房後,便走去拾起走廊的衣物,放進膠袋裡。
突然,她眼前一亮,書房內的電腦仍然開著。
為情所困的結果不僅令居所變成垃圾場,連工作上最重要的電腦也可以丟以輕心。
君嫘感到驚喜,因為金彥姬的男朋友波洛迪是公司其中一位攻擊手,他有可能參與攻擊香港;而波洛迪的助理正是彥姬,她有權進入公司電腦系統去查看與所屬的業務範圍。
看來,君嫘的好心幫助別而得到上天的讚賞,讓她苦惱無覓的時候,得來卻不費工夫。
她很緊張的將滑鼠推到檔案系統,跟著打開,找出了一個名叫「Odysseus」檔案,正想按下的時候,廳中傳來電話的響聲,把她嚇了一跳。
聽清楚,響聲是她的手提電話,剛才她把電話放在茶几上,她恐怕電話聲把彥姬吵醒,立即走出去拿起,連看也不看便把電話關上。
還好,彥姬沒被吵醒,她已經睡得很熟了。
君嫘把握時間,走回書房。
她將滑鼠的指標指向「Odysseus」的檔案,連按兩下,顯示器跳出了一份文件,她只看頭段的文字已經足夠令她震懾。
她立即找來一張磁碟片將這個檔案複製,複製完成後,她把磁碟片取出放在褲袋裡,跟著查看還有什麼重要的文件必須知道的,都統統複製下來。
臨走,她把彥姬叫醒。
看到自己的住處乾淨了,彥姬感到過意不去,忙向君嫘道謝。君嫘只管微笑,她的笑容好像在對彥姬說她已經得到很大的報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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